老家的水果——乡下系列24

锦城夜雨行旅书2021-04-06 06:55:49

小时候,家里种有很多水果。

它们,都是记忆中的味道。

白香蕉

白香蕉长在沼气池边上,因为肥气充足,长得特别旺盛。从我记事起,沼气池边就已经搭了葡萄架子,一边一株朝中间铺满。夏天的时候,坠满了绿色的葡萄,我天天都要去看很多遍,甚至用手去轻轻的捏下,看它们熟没有,甚至偷偷的抠出个别早熟的来解馋。

那时候田地里种的都是粮食,水果真不多,买是几乎不可能的。这白香蕉是我夏天最期盼的水果之一。等到白香蕉终于成熟了,采摘是一件盛大的事情。剪子,梯子,竹篮子,我乐得在旁边打下手,当然边帮忙边吃。

两颗白香蕉结的果可真不少,估计有接近100斤。不仅自己可以吃好一阵子(可惜那时候没有冰箱),还会给邻居、大嬢送一点。大嬢距离我们家五里,我和姐姐就用一根棍子抬着一篮子葡萄,到大嬢屋里去。上午去,下午回来,或者第二天才回来。

 还记得某年,应该是初秋了。生了一场病,在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,母亲惊喜的说,你看!我看,是两颗葡萄,已经有些泛黄了。是在摘葡萄之后,又被我们小孩子梳理了之后的漏网之鱼。母亲见我病了,家里既没有糖果也没有可以安慰我的零食,她便在葡萄架子里搜寻了好久。终于发现了两颗!这一幕,或许她都忘记了,我却还记得。

白香蕉的独占鳌头的地位,直到当地粮食普遍改种葡萄,我们家也种了几亩的葡萄而结束。巨峰葡萄、红富士比它块头大,更甜。只是,白香蕉的入口淡雅的香气,始终忘不了。一如它美丽的名字。

水蜜桃

龙泉的水蜜桃相当出名,我们家也曾经种了一些。

桃园就在房子的隔壁,有四五分,二三十颗毛桃。而房子正门口还有一棵老树,叫大久保。

桃树一般是要嫁接的,这些毛桃长到两三年,有了些样子了,就得嫁接。嫁接是从更好品种的桃树上取下健壮的树枝。将毛桃上多余的枝条去掉,做砧木。之后,在砧木的树皮上割出一个小口子,口子不能浅也不能深。将好品种的枝条切两三芽子那么长,叫接穗,去掉接穗一侧的部分皮。将砧木的伤口与接穗的伤口紧贴,再缠上胶带就好了。

我跟着父亲嫁接,自己也动手嫁接了一些白凤桃,后来皆成活。为此,我颇为自豪。

桃树长了几年,渐渐大起来了。开花时节一片粉红的云,之后有半个鸡蛋大了就要上袋。套了袋,增加了我辨识他们成熟度的难度。到了成熟的季节,我便轻轻的撕一个小口子,有红色的便摘下来,吃掉。

桃树种了几年,父亲原指望它用来卖钱。可惜产量一直上不去,觉得划不来,全部砍掉了。仅剩下门口的大久保。

大久保每年要结上百个桃,最大的可达六七两。夏天的早上,推开门撕开桃袋,像选妃一样选大久保吃的时刻,无疑是最幸福的。

可惜几年之后大久保因为树龄大,走了下坡路,病虫害也多起来,也就被砍掉了。自此,我再也没有吃过像大久保一样好吃的水蜜桃了。

枇杷

枇杷是我最喜欢吃的水果之一。尤其是我们家的枇杷。

我们家的枇杷基本都是大五星,最好吃的那种,还带点麻子。

因为不是专门拿来卖,就是零散的种一点。清明会上种了几株,池塘冬水的坡地上种了几株,院子里种了一株,房子背后种了几株。

枇杷黄的时节是五月。母亲就会说,枇杷要黄了,你这个星期要不要回来吃哦。我说当然要。

最先黄的是,是池塘冬水边的,地势高,向阳。站在那里我一口气可以吃两三斤,而且吃枇杷的速度无人能及——基本是普通人的三倍。

清明会上的枇杷,稍微多一些,可以拿去卖。等到枇杷的季节差不多了,最后的好戏来了。院子里的枇杷熟了。这株枇杷,因为水肥充足,长得格外好。而且往往留到最后,所以味道也极为鲜美。要是回家,我的第一件事便是摘一些来大吃一顿。母亲往往会警告说,热的吃不得。于是抽一些凉透心的井水,泡一会,井水的凉味并着熟透枇杷的甜味,简直不摆了! 

当然,院子里的枇杷一次也吃不完。我的房间就正对着这棵枇杷树,看书累了,抬头就可以看到它们。累累硕果,亭亭如盖,近在眼前,触手可及。现在想来,真是无限美好啊!

梨儿

我们家的梨树不多,也是几株。我妈说,是栽给我吃的,反正每种果树她都这样说。

清明会上有几株,房子门口有一株。梨树有两个品种,龙泉一号和丰水。

龙泉一号其实是早熟梨儿,7月就成熟了。门口的这株便是信号树。

门口的这株树,长了10多年,依然发育不良的样子,并不枝繁叶茂,不过三米来高,枝丫也少,每年结几十个果子,进进出出时,随手摘一个,慢慢的也就消耗光了。

而清明会上的梨,因为并不多,父母亲有时候也懒得去专门摘。往往我回去时,有些梨因为过老,已经发泡,不好吃了。我责怪他们,你们早该去摘了。他们却说,你自己咋不早点回来摘呢?

丰水梨稍微晚一些,与绿色的龙泉一号不同,它的果皮是黄色的,且有一些细小的凸起的点。丰水梨熟透之后,那真是甜得腻人,味道好得无以言传。

某次,有同事高高兴兴的说,买到最好的丰水梨了,我一看,冒牌货——虽然是黄色的,但没有遍布的细小的凸起的点。2015年时清明会上的梨树因为征地消失了,2016年院子面临拆迁的时候,母亲说,7月这颗梨儿就成熟了,看吃得成这季梨儿不。

结果6月份,院子就推了。

梨子树上的梨子还没有成熟,就被拆迁的工人或者谁摘来吃了。

于是这最后一季的梨儿我们没有吃到。

椪柑儿

我们家门口以前是种的温州蜜桔,还有一棵红桔。

温州蜜桔并不像名字那样好吃,红桔皮薄个小,都算不上上佳品种。后来,不知道从哪里,父亲搞来了椪柑枝条,嫁接!

于是几年后,门口的桔子全部改头换面。椪柑四月开花,很香,雪白的花瓣,中间含了个小小的绿色的花芯,蜜很多,我们甚至会摘下花朵来掏蜜吃。

椪柑结的相当好,甚至好得来需要用竹竿来撑起,到了秋天,众多的竹竿撑起沉甸甸的椪柑,是相当壮观的。

椪柑在没有全黄时就要摘下来,在兑了一点保鲜剂的水盆里洗个澡,用塑料袋套起来放到楼梯间储存,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吃啦。

这两三百斤的椪柑,基本上都不会卖。送人,吃,一直吃到三四月份。每次我回家返回时,母亲总是挑一些最大的给我,说多带点嘛,难得去买。我总说,够了够了,多了难得拿。

那时候,我们都没有想到,这椪柑树会有完结的一天,我们也再吃不到自己种的椪柑了。

此图据网络

枣树

枣树是母亲从山上搬来的树苗。

那时候她农闲时做点小的水果生意,从农民家里买来枣子、脐橙、葡萄等水果拿到成都城市里去卖。因为次数多了,她就知道哪家的枣树是最好的。后来,就要了两株树苗回来。

枣子树在贫瘠的山上都长得很好,在坝里更是长势旺盛。先是在池塘冬水的田坎上栽了上,枣树从地下发出新苗,又陆续在房子附近的水渠边栽了六七朱,院子门口也栽了三株。

枣子四月开花,花朵细小,非常清香,比桔子花栀子花都好闻,蜜蜂特别爱这枣花。一天到晚围着这树子嗡嗡嗡的飞个不听。

花谢了,露出比米粒还小的枣子,然后渐渐变大,到筷子头大小,到小手指大小,最后到拇指大小,颜色也是由青到白最后开始变红!等到8月,它稍微有一点点变红,就已经可以采摘了。

枣子在高处,需要用竹竿敲打,所以称为“打枣”。当然如果实在忙碌,就干脆抱着树摇。一阵猛摇之下,只听扑簌簌的下起一阵雨,打在头上也是生疼。然后开捡。边捡边吃,捡完也就吃了个半饱。

枣子不会一次成熟,所以这个收获的时间可以持续半月以上。这是一笔可观的收入。

2015年,我们家的田大部分被占了,水沟边的,池塘冬水的枣子树都被推了,剩下的就是家门口的三株了。2016年6月家里也被拆迁了,房子推平,只是这枣树和仅剩的一株梨树,一株椪柑树还没有推。母亲还指望8月的时候能摘一点,他们也隔三差五回来瞧瞧。结果8月的某个夜里,枣树被人用挖掘机连枣带树挖走了!

于是,这最后的枣子也是没有吃上。

算算,我们家还种过那些水果呢?院子里有一株硕大的柚子树,清明会上还有几株樱桃,池塘冬水边上种过两株星星早(桔子),租种别人家的田时还顺带拥有过几株鸡血李,甚至家门口还种过青苹果……有土地,便有各种尝试,给自己也给孩子们一些水果的美味,赚钱倒还在其次。

只是这种尝试和美好,必须以土地这一最普通也最珍贵的资源做基础。

2016年之后,我就失去了吃“我们家水果”的机会了。当朋友lintao、豌豆说起她爸种的耙耙柑、青见时,我就羡慕不已。那种从土地收获的味道和丰饶,那种吃到父母亲手种植水果的骄傲和温暖,我已经永远失去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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